第(2/3)页 “东海后勤基地。” “南疆军区裁判组。” 曾卫东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 “……他选的是,”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,“南疆。” 萧震没有回答。 曾卫东也不需要他回答。 他低下头。 看着自己那双手。 二十三年前,这双手把延误三十分钟的情报转发给参谋长。 四年前,这双手从程立新的中间人手里接过第一张银行卡。 今天,这双手空空地搁在膝盖上。 什么都没有握住。 “我欠你十七条命。”他说。 萧震没有说话。 “四年前他来找我,”曾卫东说,“我以为他只是想在南疆裁判组安插一个自己人。” “他说不需要我做任何出格的事,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,把眼睛闭上。” “闭一次,两百万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第一次闭眼,死的那个四品学员,我后来查过档案。” “他叫赵沐阳。” “那年十九岁,在军区比武中被对手用暗劲震碎内脏。” “裁判组认定是意外。” “我没有说话。” 萧震沉默。 曾卫东继续说。 “第二次闭眼,死的那个女兵。” “她叫何思涵。” “三年前,京都视察组来南疆,她在驻地负责后勤接待。” “出事那天晚上,她给我打过电话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我没接。” “后来她跳楼了。” “调查结论是应激障碍,与军务无关。” “我没有说话。” 审讯室里只剩下换气扇低沉的嗡鸣。 曾卫东的声音越来越低。 “第三次闭眼,铁锈的走私通道多活了七个月。” “那七个月里有多少人死在他们走私的违禁武器下,我不知道。” “我没有去查。” “我第四次闭眼。” “是今天。” 他抬起头。 看着萧震。 “我以为程立新要我杀的是那个叫林轩的学员。” “四品巅峰,没什么背景,死了就是一场演习意外。” “我闭眼了。” “但他没死。” 曾卫东的声音停了很久。 久到林轩以为他不会再开口。 然后他轻声说。 “我欠他一条命。” “也欠你十七年的一个交代。” 他站起来。 没有戴枷锁的手垂在身侧。 “萧震。” 萧震看着他。 曾卫东说。 “给我一支笔。” —— 二十三时十九分。 曾卫东写完了。 那是一份长达七页的手写供述。 从四年前第一次与程立新的中间人接触开始。 到每一次“闭眼”的具体时间、地点、涉及人员、事后报酬。 到程立新通过他、以及他认识的另外三名军部中层军官,在南疆布下的暗线网络。 到演习前三天,程立新通过加密信道发来的最后一组指令—— 【曾中校,熔炉区域的通讯干扰,由你负责。】 【林轩的第七中队进入F-7后,三十分钟内,我不希望收到任何来自演习指挥部的增援请求。】 【事成之后,调回京都的手续会有人办。】 曾卫东把这七页纸推到萧震面前。 然后他重新坐下。 双手搁回膝上。 背微微弓着。 像二十三年前那个刚写完情况说明、以为可以重新开始的中尉参谋。 像四年前那个第一次把银行卡收进抽屉、告诉自己“只是闭眼而已”的中校裁判。 像今天下午那个望着屏幕上识别信标独自走向兽群、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想再闭眼的中年男人。 萧震把那七页供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 然后他放下。 独眼望向窗外。 南疆八月的夜,没有星星。 他看了很久。 久到曾卫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。 然后萧震说。 “那十七个人。” “葬在南疆烈士陵园,三区,七排到九排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墓是我亲手立的。” “名字还记得。” 他没有回头。 曾卫东也没有抬头。 但林轩看见,那个二十三年前延误军情三十分钟、四年前选择闭眼、今天写下七页供述的中年男人,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。 没有声音。 只有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、像砂纸磨碎玻璃的抽气声。 他捂着脸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