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暮色一点点漫过将军府的飞檐翘角,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夜色吞没,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,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。 萧砚辞走在抄手游廊中,步子比平日里慢了许多。 晚风拂过庭院里的草木,带来几分微凉的湿气,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沉郁。他一身常服,没披铠甲,没配长剑,少了几分沙场杀伐的凛冽,却多了几分凡人的愁绪。 随行的亲兵跟在身后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 自从将军从西跨院回来,周身的气压就低得吓人,谁也不敢上前触这个霉头。 一直走到书房门口,萧砚辞才停下脚步,背对着亲兵,声音低沉而冷淡: “去准备一套干净的行囊,再取百两纹银,挑一批京城里顶好的丝线、绣绷、软缎、锦帛,一并送到西跨院去。” 亲兵愣了一下,一时没反应过来:“将军,这……是要给沈姑娘送行?” “不该问的,别多嘴。”萧砚辞语气微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手脚麻利些,莫要让她久等。” “是,属下遵命。” 亲兵不敢再多言,躬身退下,快步离去。 萧砚辞抬手推开书房的门,屋内一片寂静,只有案上的香炉飘出淡淡的青烟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,目光遥遥望向西方——那是西跨院的方向。 遵旨,履约,放人。 这是他当初答应的,也是圣旨明明白白写清楚的。 绣品一成,即刻恢复自由,任凭离去,不得阻拦。 道理他比谁都懂,规矩他比谁都守。 可心里面那股涩意,却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,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 他还记得初见沈清禾时,她被人牙子带到府中,一身粗布衣裙,低着头,浑身紧绷,像一只受惊却又不肯示弱的小兽。 他记得她伏在案前,一针一线,从白日绣到深夜,灯花燃尽了都不肯歇息。 他记得她病得昏昏沉沉,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却依旧咬着牙,不肯喊一声疼,不肯求一句饶。 那样干净、那样坚韧、那样让人心疼的姑娘。 他是大靖的镇国将军,驰骋沙场,护一国安宁,手握重兵,一言可定生死。 可此刻,面对一个一心想走的女子,他却连一句“留下”都说不出口。 圣旨在前,诺言在前。 他不能拦,不能抢,不能强留。 一想到她踏出将军府,从此人海茫茫,再难相遇,再难相见,他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空落落的疼。 萧砚辞指尖抵在窗沿上,骨节微微泛白。 良久,他望着沉沉夜色,低声开口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 “想走,可以。 但想从此消失在我眼前……没那么容易。” 西跨院内,灯火温和。 沈清禾坐在窗边的绣墩上,望着桌案上那幅已经彻底完工的绣品,怔怔出神。 灯花轻轻爆了一声,她才缓缓回过神。 终于结束了。 从今日起,她不再是将军府里奉旨绣作的奴婢,不再是任人买卖、任人摆布的物件。 她自由了。 可预想中的轻松与欢喜,却半点都没有涌上心头,反倒沉甸甸的,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。 无家可归,无亲无故。 出了这扇门,她能去哪里? “姑娘,您怎么又坐在这里发呆呀?” 第(1/3)页